俄克拉荷马的夜色总是来得格外汹涌,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吞没在深蓝色的潮水里,切萨皮克能源球馆里,人声却比潮水更汹涌,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焦糖的甜腻与汗水蒸发后的咸涩,两万名观众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,与地板上每一次篮球撞击的声响共振。
雷霆与太阳的对决,已经撕扯到了最后一分钟,记分牌上的数字如烙铁般灼人,117比118,雷霆落后一分,球权在太阳手中,布克控球,时间像沙漏里最后几粒不肯坠落的砂。
威斯布鲁克的目光如鹰隼,死死锁住布克的每一次胯下运球,整个球馆屏住了呼吸,连头顶那些悬垂的冠军旗帜都停止了无谓的摆动,布克突然加速,身形一矮,如一条滑腻的泥鳅钻过了第一道防线,内线的亚当斯补防,巨大的身影如山倾,布克没有硬闯,手腕一抖,球如长了眼睛般飞向底角。
那里,站着一个瘦高的剪影,是乌布雷,他面前空无一人。
时间,在那一刻似乎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按下了暂停,乌布雷接球,屈膝,起跳,出手,动作一气呵成,美如画卷,球脱手的一瞬,他甚至已经预想到了全场沸腾的欢呼,预想到了自己成为英雄的画面。
一道身影从他身后暴起。
那是杜兰特,他不知何时已经嗅到了杀机,像一柄被鞘封了太久的利刃,在千钧一发之际悍然出鞘,他的起跳毫无征兆,却带着毁灭般的力量,那条展开的双臂,仿佛能够遮蔽整个俄克拉荷马的夜空,他的指尖,如古时刺客袖中弹出的短匕,精准而冷酷地刺向了那颗正在攀升的篮球。
啪!
一声脆响,如惊雷炸裂在空旷的山谷,那记本该洞穿篮网的投篮,被杜兰特一掌拍下,篮球像一颗折翼的流星,急促地坠向地板,又高高弹起,威斯布鲁克如猎豹般扑出,将球死死锁在怀中。
整个球馆,先是死一般的寂静,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轰鸣,那轰鸣声并非送给杜兰特,而是送给雷霆抢回的生机,而杜兰特,这位刚刚完成神之一手的“死神”,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身,目光穿过沸腾的人海,投向球场另一端,那即将展开的最后一攻。
他没有庆祝,没有嘶吼,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给乌布雷,在他的世界里,这记封盖不过是漫长战争中一次精准的器械维护,他的每一次起跳,每一次伸展,都不掺杂任何私人的情感,纯粹得如同数学公式推演出的必然结果。

接下来的暂停,雷霆的战术板上画满了箭头,威斯布鲁克突分,亚当斯掩护,球在底线与弧顶之间流转,像一颗被反复拨弄的火种,终场前1.4秒,球落在了杜兰特手中,他背对篮筐,身后是布克近乎窒息般的贴身防守,所有人都知道他会出手,所有人都知道他将要出手。

他向左做了个极小的探步,随即翻身,后仰,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,与地板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夹角,布克的手几乎遮住了他的双眼,但他的手腕,却如瑞士钟表般毫无偏差地完成了最后一抖。
皮球在空中飞行,旋转,穿过网窝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脆声响。
哨响,灯亮,120比118。
整个球馆在一瞬间被点燃,又被抽空,杜兰特站在赛场中央,缓缓放下双臂,眼神平静地看着天花板,刚才那记封盖,他那球,都只是他漫长职业生涯中两个寻常的注脚,但对于无数见证这个夜晚的人们来说,那记封盖,却是真正的雷霆一击,落日封喉。
命运有时就这样奇妙,他在防守端亲手掐灭了太阳最后的余晖,又在进攻端亲手为雷霆点燃了胜利的曙光,封盖与绝杀,一守一攻,如同他职业生涯的两面,冷酷与炽热,剥夺与给予,都归于那一个人的名字——凯文·杜兰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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